咖啡屋（下）

      “铃——”桌面上的电话响了。
      “喂，请问是谁？”我拿起话筒。
      “今晚九点在咖啡屋见......”
      是她？刚想再问时，那头已经搁下了电话。
      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不能在电话里说？还要约我到咖啡屋里说？我怔怔地看着墙壁揣测着。
      晚上我准时赴约。推开咖啡屋的玻璃门，一眼就看见熟悉的座位上坐着的她。一身洁白长裙，像一朵白莲花，背对着我。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浑然不知我的到来。
      屋里萦绕了轻松的音乐；一切，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沙锅坐下来。“找我有事吗？”我问。
      她并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向走过的侍应生要了两杯家了奶糖的咖啡。她先舔了一小口，才说：“闷了，请你出来坐坐，聊一聊。”
      就这么简单吗？不会的。我察觉得到她并非只约我出来坐坐那么简单，因为我对她实在是太了解了。“有什么事？你还是直说了吧。不然你是不会约我到这儿的。”
      她用眼光微微掠了我一下，慢慢地说：“我已经从他哪搬出来了，就今天。”
      我直觉得脑门“嗡”的一响，半天没缓过神来。她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为什么？”我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不为什么，合不来，就分开......”她双手做了一个分开的手势，语气平静，自然，轻松。
      “合不来？你不是很爱他，他也很爱你的吗？”
      “爱？他是很爱我，这我知道；可我很累，我爱得很累......”说的话象没经过思考，但又象深思熟虑。
      “你......你不该这样！”我两眼紧盯着她的双眼，右手情不自禁抓着她的左手，“你不应该这样！”我心里有点儿热，觉得很不自然。
      “难道你认为我做错了吗？”她挣开我的手，头转想一侧，一缕长发披在她的肩上，遮住了她的脸。
      哦，她的长发；三年前，那曾熟悉的长发，离开时，也曾挡住了我看她的视线。我心里有所顿悟，开始忐忑不安。我太冲动了，不该这样责备她，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里，她对我说她不想让痛苦牵着走到老，走到死。
      一年了，又整整过去一年了。大概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在咖啡屋分别后，我又将心中那份热情深藏在心底。虽然是忘却不掉，但仍然以一棵平常的心保持着自己。我想这样会更好。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样。”
      她静静地看着玻璃窗外面的世界，也许，她已经被外面的世界所迷住，听不见我说的话；也许，她还在想着什么。长发下依稀看到她的素脸，透出一丝的清秀。这是一张我曾熟悉的脸。
      咖啡屋永远是一个浪漫的小岛，一层厚厚的玻璃如同无际的大海将尘世隔开。每天晚上，它都是情侣们倾诉衷肠的地方，伴随着迷人的音乐，为有情人编织爱的梦想。我再也听不到那首熟悉的《走过咖啡屋》了，但愿它永远在我的记忆中消失。身后的绿萝依旧翠绿。年复一年，咖啡屋情意依然；从这走出的人，或许有的也和我一样，寂寞时，就回到这里，追寻往日，重拾过去的故事。
      当我把渐远的思绪收回来时，她正呆呆的看着我，如同以前那样。是否她也在回味？她的眼睛已经悄悄地告诉了我。
      “对不起，我的话太冲了。”我说。
      “没事，换上我，也许我也会这样的。”她停了一下，又说：“你没变，一点都没变。”
      “没什么能让我改变的。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一样。”我有点自豪。我不是在夸耀自己，而且也根本没什么必要  ，她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我和他的事，想听吗？”
      “你想说就说吧。”我为什么要拒绝？否则我今晚就不会来这了。此情此景，她与我一样，都是孤单一人；而且，自己在告诉自己，心里头还有着她。在乎一个人，就不在乎她的过去。况且，她曾经是我的最爱。
      可她的心思，也和我一样吗？
      “无法承受的寂寞，终于，我对他说‘我们还是分开吧’，他很想挽留我，他说以后会好好待我，挤出多点时间去陪我。我也曾徘徊在去与留的十字路口，甚至也曾打消分手的念头。想到他也曾为我付出过，我心软，给机会他，给时间他......也许一个人的性格真的难以改变，他努力地做一些事情来讨好我，迎合我；可我觉得他很可怜，觉得他那样为了我而做一些平时他根本就不会去做的事情时，我跟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他所做的一切让我很觉得他很累，我也很累。既然大家都觉得累，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即使他真的很爱我，可我还是决定要离开他。我不是一个好女人，负了他。他毕竟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冷静后，他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
      她简单地叙述了她的往事，最后，她说：“分开了，也就解脱了。毕竟生活还要继续。我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正理解他的人，他也祝福我有属于自己的人。”
      属于自己？我心中砰然一动。
      虽然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她还能是原来的她吗？可她说的话，难道不在告诉我什么了吗？我心里有点激动，也有些不安。也许是我想多了，想糊涂了。脑海有些乱，想理一理，但浑浊不清。我不知道，或者是我多疑了。
      她不再往下说了。她也不许要再往下说。我也知道，她找我来的原因也并不是简单地告诉我关于她的过去。她找我来这，就是想再一起寻梦，寻找故事。
      我默默地看着她，她也默默地看着我，彼此倾听对方的心跳。或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拉近仔肩的距离。宁静是一种享受。一场风雨过后的宁静，难道不让人心醉么？
      我想，她的想法和我一样。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我试探着，小心翼翼。
      “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我自己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时间会冲刷一切，洗掉的就让它过去，洗不掉的就让它留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显然，她需要我给她勇气，起码是说下去的勇气。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开口，如同回到初恋时的那种心情。有时候，心情是可以感受的；但她还能感受得到吗？
      “过去了两三年，你也没改变，还象以前那样。”我说。
      “是吗？也许是，也许不是。我希望真的都没变，就象以前......”
      “生活每天都是新的。失去的也可以再得到，即使不是全部。”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还会相信我吗？”她看着我，很用心地看着我。
      “相信，怎么不信呢？”我禁止不了自己内心的狂乱，伸出手紧握着她的双手。她的手也在颤抖，但一股热流已经由她的双手传递到我的心。
      “我还是象以前那样，一直想着你......”我捧出心里所有的热诚，重于三年前对她说出“我爱你”时的那一刻。
      “我也是，我发现不去想你让我做不到......我爱你......”她轻轻地说。
      我相信她和我一样，说的都是最真诚的心里话。
      她含着一丝泪光；羞涩，挂在她的脸上，如同初恋般。
      我一直握着她的手，让温暖热遍全身；我们忘却了时间的流动，忘却了世界的存在，忘却了所有，所有......我们在倾听对方的心跳，在聆听彼此间的絮语。
      “你今晚好漂亮。”我说。
      “我想你还能接受，不会感受意外......”
      我尊重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话，“这世上只有一个你，我就足够了！”我这样说。
      “你也只有一个！”她也这样说，轻轻的说。
      交流的只剩下眼睛和心跳，其余都是多余的。
      我仍然相信她像白莲花一样洁白；我相信我对她的感情没有终点；我坚信所有的爱情都是两颗心的交融和渗透。
      当最后一首歌落尽时，我俩走出了咖啡屋。街上依然喧闹，霓虹像天上的星星，闪烁着眼睛在张望我我俩留在街角的身影。
      走在路灯碎落的街道，晚风习习。
      “抱着我吧。”她说。
      我抱着她，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一头秀发披落在我的胸前。她轻轻闭着眼，她怕羞，怕星星看见。
      吻着滑过我嘴边她的秀发，簇拥着她的心。
      夜，多么温柔......

                                                      
                                                                               1991年8月14日

这一张旧船票终于登上了他的破船。:005

看着这题目，总让我想起那着老歌，记得歌词：每次，当我走进咖啡屋，忍不住慢下了脚步......
很美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