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阳西斜带着疲惫懒洋洋落山时,我捧着鲜红的玫瑰回到了家。当我用钥
匙打开防盗门然后又打开第二道木门时,从女儿的卧室里传来了艳萍的声音。子
良回来了。听到艳萍的喊声,我便准备进卧室去找艳萍,可是,就在换鞋的瞬间,
我用余光发现,艳萍在床上还没起来,她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影。是陈忠杰!
我马上意识到,现在不能进卧室。艳萍,晚上吃什么饭?要不然我先去买点儿馒
头。没等艳萍回话,我就把那束玫瑰花放在茶几上又蹬上皮鞋匆匆下了楼。在去
集贸市场来回的路上,我没有想更多的事情,只是这么晚了艳萍和陈忠杰还在床
上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上床的,也许是上午,也
许是下午,也许是昨天晚上,可这些对我来说都已变得无关紧要。不知道为什么,
我现在并不觉得艳萍是我的私有财产,她好像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妻子,也是陈
忠杰和乔爱国的妻子,也是所有喜欢她的男人的妻子。也就是说,她不属于我自
己。当我再一次推开家门时,陈忠杰已经走了。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我们……
说话时,艳萍面带羞愧,她用双手紧紧地抱着我,不知是害怕我会斥责她,也不
知是怕我再离开她。艳萍,别说了,我……我真的不想再说什么,面对眼前既十
分熟悉又有点儿陌生的妻子,我似乎无言以对。不过我看到,那束玫瑰花已经插
在了客厅的花瓶里,她那盛开的样子很像是卖花姑娘鲜嫩嫩的脸庞。我轻轻推开
艳萍,缓缓来到放着花瓶的茶几旁。在散发着浓浓香味的玫瑰花跟前,我蹲了下
来,把鼻子紧贴在鲜艳的花瓣上,深深地吸嗅着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香气。望着
被晚霞映得红彤彤的花瓣,我竟然发现,美丽的花瓣上面正在依次浮现着我所熟
悉的女人的面容:艳萍、薛琴、段思思,还有卖花姑娘。在电风扇的吹拂下,她
们微微颤动,时隐时现,像是在对我微笑,又像在向我献媚。我用手指轻轻触碰
着她们,那摩裟的感觉竟也如电流一般刺透了我的心。不知不觉中,泪水模糊了
我的双眼,同时又落在了花瓣上、花瓶上和茶几上。子良,你哭了,是吗?尽管
我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泪水还是忍不住往外涌,还被艳萍发现了。子良,
我……艳萍来到我跟前,一条腿跪下来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让你难受了。不不,
我不是难受,是高兴,高兴。我扶着艳萍起来,坐到沙发上。艳萍,自从上次你
们学校组织老师到医院体检过后,我一直为你的身体担忧。还记不记得上个星期
做的复查?我问艳萍。记得,艳萍偎在我怀里说,大夫说我第一次检查身体的单
子弄错了,要重新再检查一次。管他呢,反正每年都检查,每次都没事儿。不是
弄错了,我对艳萍说,那是为了确诊你是不是得了乳腺癌而专门重新做的一次检
查,因为第一次检验结果怀疑你得了乳腺癌,所以必须要再检验一次。原来是这
么回事,艳萍似乎明白了许多,怪不得第二次检查时那个大夫给我查的特别仔细,
那……第二次检验结果?艳萍这才显得有点儿惊慌。刚才,我已经去医院问过了,
望着艳萍神情紧张的样子,我说,大夫说你没事,乳房里的肿快是乳腺增生,属
于良性,不要紧,检验单学校已经取回去了。大夫还说,乳腺增生吃药也能治好,
不用动手术。子良,这些天,你为我担惊受怕操了不少心,艳萍爱怜地抚摸着我
的脸说,可我却……子良,我……艳萍难过地摇着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我注
意到,她的眼中涌颤着泪花,她的表情里隐含着悔恨。艳萍,别难过,只要你没
有病,我就高兴。我对艳萍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都不要再去计较,
你不是说过,我永远是你的人吗?嗯,你永远是我的男人,艳萍抽泣着说,子良
……艳萍紧接着又忘情地叫了我一声,然后起身要走。艳萍,你去哪儿?我一把
将艳萍拽住,问她。我……去洗洗。艳萍说着又要离开。艳萍!我一把将艳萍抱
在怀里,狠命地吻住。子良,轻点儿……艳萍说着,身子一软倒在了沙发上……
吃晚饭时,陈忠杰给艳萍打来电话,说是晚上不去跳舞了,他要回老家和老
婆办理离婚手续。艳萍劝他不要离婚,可陈忠杰不听,并说离婚后要和小学教师
结婚。艳萍放下电话后告诉我,陈忠杰已经承认那天他确实是把自己和小学教师
反锁在店里过夜。陈忠杰说,他非常喜欢艳萍,可艳萍不可能和他结婚,所以,
他才接受了小学教师的求爱。陈忠杰对艳萍说,只要我同意,他愿永远与艳萍保
持现在的关系,直到地老天荒。我不知道艳萍和陈忠杰的关系到底能维持多长时
间,但我从艳萍的脸上可以看出来,只要我不提出异议,艳萍还是愿意与陈忠杰
保持肉体上的姐弟恋关系的。
今天感到特别疲劳,洗过澡之后,我想早点儿上床休息。昨天晚上(准确说
应该是今天凌晨)和段思思做爱、说话几乎熬了个通霄,回来时在长途车上颠簸
了五、六个小时,刚才又和艳萍上了床,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子良,我想……
还没等我开口,艳萍就先说话了。刚才不是已经……我以为艳萍还要做爱,因为
我知道这段时间艳萍的性欲特别旺盛,这几天我又不在家,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这会儿艳萍有重复做爱的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那,好吧,咱们上床……虽然很
累,但我却不能拒绝艳萍,我说着便朝卧室走去。看你想到哪儿去了?艳萍全身
一丝不挂地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也不动,刚刚洗过的头发湿润润的,在吸顶灯的照
射下闪着晶莹剔透的亮光。我是说想让你和我一块去跳舞,谁说要和你上床了,
神经病!艳萍用严厉的目光瞪着我说。艳萍,我……这时候,我的身上同样没穿
衣服,听了艳萍的话,看看自己和艳萍赤条条的样子,心里感到十分滑稽可笑。
我还以为……我说着笑了,艳萍也笑了。我笑得有些自嘲,艳萍却笑得开心无比。
晚上8 点,我和艳萍来到了舞厅。和从前一样,舞厅里灯光昏暗,空气污浊,
香水味、烟味、汗气味和尘土味搅和在一起,让人感到有些窒息。我和艳萍进到
舞厅时,音箱里仍在放着那首凄婉的男低音慢四步《妹妹,别哭》,灯光虽然昏
暗,但过了一、两分钟以后,也能看清舞厅里的情况。在星星似的小雨灯的照射
下,我看到,和以前一样,跳舞的人很多,几乎是磨肩蹭膀,所以大家都没有大
动作,基本上是在原地转圈。艳萍紧拽着我的手来到舞场边上稍稍宽敞的地方,
还没等站稳,她便拉着我跳起来。我的舞步依旧是生硬、呆板,走得不像样子,
而艳萍的舞步则和以往大不相同,一会儿像彩云追月,一会儿又似小河流水,和
刚开始学跳舞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我一边跳舞,一边仔细看着艳萍,我觉得,
她不仅舞跳得和从前不一样,连人也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我甚至认为自己应该
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妻子。舞厅的灯光虽然不怎么亮,可我依然能看清楚艳萍十
分得意的样子。你在看什么,不好好跳舞。艳萍发现我在注意她,便问我。怎么
不黑灯了?我装出并不在意的样子小声问艳萍。我问这事是有理由的,要是从前,
音乐的前奏放完之后,就该慢慢黑灯了。可今天音乐都快放完了,小雨灯还是和
开始一样闪亮着,没有一点儿要灭的意思。舞伴们似乎也比从前规矩了很多,男
女之间的身体相隔基本上达到一拳头,符合跳交际舞的规范。我心里感到有些纳
闷,正好艳萍和我说话,我便趁机问道。这几天报纸上又开始报道黑灯的事了,
听说还有记者和警察暗访,查出来要罚款、暴光。艳萍小声告诉我。我说今天怎
么不黑灯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尽管舞厅的灯没有黑,可艳萍在舞曲放完之前,
还是把头偎在了我的胸前。艳萍,这几天在家还好吗?我问道。很好,今年暑假
的辅导班不让再办了,可以好好休息了。艳萍说话时头没有抬起来。陈忠杰他…
…我又问。艳萍没有回答我,头还是没有抬起来。我停住了脚步,艳萍也停下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艳萍才终于慢慢把头抬起来望着我。艳萍,和他一起……高
兴吗?我用手捧住艳萍的脸问道。子良,我……陈忠杰他……他比我年轻,身体
棒,是吗?我没让艳萍再说下去,而是截断了她的话。子良,我……是不是……
很坏?是个坏女人?艳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她说话的口气既像是在问我,
又像是在给自己下结论。不,艳萍,你不要这么想……本来,我还想再给艳萍说
几句心里话,可这时我发现,《妹妹,别哭》的舞曲已经停下来了,舞迷们都在
纷纷退场,只有我和艳萍还在舞场中间,并且还像情人一样搂在一起。见我不再
说话,艳萍突然也明白起来,拉着我的手很快朝场下退去。场边上的座位已被人
占完了,我和艳萍只好站在墙边休息。快看,乔爱国。刚在墙边站稳,艳萍朝我
使了个眼色,目光投向远处说。乔爱国?猛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反应稍显得有些迟
顿。就是我给你讲的打老婆的那个家伙。艳萍又说。当乔爱国的目光朝这边探寻
时,艳萍扭过去了身子,她不想让乔爱国看到自己。果然,乔爱国在朝舞厅的人
群扫了几眼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之后,就匆忙离开了喧哗的舞厅。他走了。我
对低着头的艳萍说。艳萍这才抬起了头,用鄙视的目光朝舞厅门口的方向看了一
下。自做自受。艳萍小声嘟哝说。这时,舞曲又响了起来,是快三。艳萍知道我
不会跳快三,所以也就没有准备起来跳舞。由于跳快三有一定的难度,上场跳舞
的人并不多。坐这儿歇会儿。艳萍拉着我在一个供两人坐的连椅上坐下来。直到
这时我才发现,从进舞厅开始,我和艳萍的手就没有分开过。艳萍的手很热,皮
肤光滑,不过从我的感觉上来看,艳萍的皮肤没有段思思的皮肤细腻,当然是因
为段思思年轻的缘故吧。子良,快看!当我在心里正比较着艳萍和段思思两个人
谁的皮肤更细时,艳萍突然急促地叫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很大,但像是猛然间爆
发出来一样。什么?我抬头望去,以为又是看见乔爱国了,可眼前除了几对儿正
在飞旋的舞伴外,并没有乔爱国的影子。看那个穿蓝色T 恤的小伙子,跳得真棒!
像在飞。艳萍用手指着舞场中间一个正在跳快三的年青人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到
了那个小伙子,他的舞姿优美娴熟,在舞场中央,他像飞速旋转的蓝色火团。虽
然舞厅的灯光并不亮,但他那件蓝色上衣却在黑暗中格外抢眼,由于他旋转的速
度太快,以至于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道道蓝色光环。他跳得真好。我不由得赞
叹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艳萍似乎对小伙子的舞姿并不感兴趣。怎么?你认识他?
我问艳萍。昨天晚上,跳舞快结束时,我和他跳了两曲。艳萍望着从我们身边转
瞬即逝的小伙子,神色显得十分骄傲地说。噢——我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艳萍
和他一块儿跳过舞。昨天晚上跳舞时,他流了。艳萍把嘴贴到我的耳朵上小声说。
他流了?什么流了?我有些纳闷,便反问艳萍。就是射精了。
艳萍抿着嘴笑着说。胡扯!我以为艳萍在开玩笑,就用手在艳萍的身上用力
捣了一下。真的,昨天晚上跳舞时,他把我抱得紧紧的,一点儿也不老实,在跳
第二曲的时候,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可以看到,艳萍说话时眼睛里在闪着
亮光,那眼光似乎是代表了某种满足和快感。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他喜欢我,说
我漂亮,说我的气质好,他把我抱得紧紧的,没等第二支舞曲跳完,他就……他
还说让我赔他的裤头……艳萍继续说着,像是在叙述一段令人难忘的故事。艳萍,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看着艳萍得意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他才二十二岁,比
我整小二十岁。艳萍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小声的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艳萍说
话时眼睛一直在盯着那个小伙子。我可以看出来,艳萍已经喜欢上了他,如果不
是的话,昨天晚上艳萍是不会让他在她身上乱来的。我心里有些酸酸的,为了不
让小伙子看到艳萍,我便用力拉着艳萍的手,想把她拉到我的怀里。可是像雷达
扫描一样四处旋转的小伙还是看到了艳萍,当跳到我们跟前时,小伙子跳舞的动
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又像风一样搂着舞伴旋到了一旁,转到了暗处。不知
道怎么回事,小伙子们都喜欢和我跳舞,我说我四十多岁了,他们都不相信,有
时候我都觉得好笑。艳萍收回了目光,对我说。那是因为你有魅力,讨人喜欢。
算了吧,别恭维我了,说不定哪天老婆丢了,看你怎么办?就在我和艳萍胡侃时,
快三舞曲结束了,在我正想着下一支舞曲是什么内容时,只见眼前蓝光一闪,那
个小伙子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你……艳萍显然被他的突然到来惊呆了。大姐,
请您跳个舞,好吗?小伙子的话是对艳萍说的,可眼睛却在盯着我看。这……艳
萍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那意思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这时,音乐已经开始响
起,听过门,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你们跳吧,我坐这儿歇会儿。我
不失礼节地说道。请吧,大姐。小伙子见我同意了,就伸手去请艳萍起来。你在
这儿等着我,啊。艳萍看上去有些兴奋又有些恋恋不舍地对我说。我微微点点头,
算是答应了。艳萍这才站起身,被小伙子抚拥着朝舞场中间走去。我伸着头,想
看看艳萍和小伙子是如何起舞的,可是,立刻又有更多成双成对的舞伴相拥着涌
进舞场。倾刻间,穿着各种色彩斑斓夏装的舞迷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涌动着的旋
涡,随着音乐的响起,艳萍和小伙子马上便被旋涡卷得无影无踪了。唉——我不
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音箱里传出来的歌声并不是邓丽君的原唱,倚音不纯,换气不匀,不过,还
能听得懂,可此时,我并没有欣赏歌曲的兴趣,我也不想再看到眼前那此起彼伏
由一群群患性饥饿的人组成的波澜。我闭上了眼睛,头靠在贴了吸音板的墙壁上,
听着由音箱里传出的有些嘶哑的声音。那声音和原来听过的邓丽君的歌声相比,
简直是对已逝去歌圣的亵渎。安老师,安老师。突然,我的耳边想起了十分熟悉
的呼叫声。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段思思正站在我面前。思思,你怎么来了?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做梦,便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当确认眼前正在对我
含情脉脉的女人就是思思时,我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把思思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
来。思思,你……我想问思思是怎么找到我的,可思思却赶忙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不让我说话。走,咱们跳舞去。她说着,轻轻拉着我的手,朝涌动的人群走去。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歌声仍在继续,人流还在旋转。没有任何暗示,不用说一句话,我和思思一
同踩着鼓点起步。这时,我几乎忘记了艳萍,忘记了拉着艳萍走的那个比我小得
多的小伙子,我觉得我又回到了老君山的瀑布前,又回到了老君山的公寓里,所
以,我把思思搂得紧紧的,像是经过多年磨难才得到的宝贝一样。但是,因为灯
光较亮,我不敢过分,我不敢去吻思思的脸和唇,不敢去抚摸思思丰满结实的胸
脯。思思也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眼睛不舍得眨一下。我们就这样看着、望着、
微笑着,让无限的爱流通过目光送到对方身上和心里。就在这时,舞厅的灯光突
然暗了下来,还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舞厅就全部黑下来了。噢——人群中响
起了一阵骚动声。思思,你……我忍不住还是想问思思是怎么找到我的。跳舞时
不许说话,这是规矩。思思打断了我的话,把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说。我没有再出
声。我慢慢地把头低了下去,深深地嗅着从思思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水味儿,
我不知道那香水是什么牌的,但我知道它与昨天晚上我和思思在老君山公寓里的
床上做爱时从她身上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这首曲子显得似乎格外长。当我再也无法抵挡由思
思眼中发出的充满诱惑的目光时,便把自己的嘴朝思思的脸上贴去……
歌声仍在舞厅里回荡……
我一口气看完了小说最后的内容,直觉得头昏脑涨,眼睛发酸。手一软,书
稿掉在了地上,也没力气去拾。我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脑子里轮换闪现着小说
里的人物。安子良、马艳萍、薛琴、陈忠杰、乔爱国、陶桃和段思思,他们究竟
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的所做所为能代表现实吗?他们之间近乎淫乱的性关系
值得作者大书特书吗?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一切我都无法得出答案。我不知
道作者写这篇故事的用意。尽管故事里撩人的情节时常会把我带到一个充满欲望
的世界里,但我无法认同故事所代表的普遍性,恰恰相反,我觉得故事里所描写
的情节也仅仅代表了生活中的极个别现象,就像电影名星频繁制造诽闻一样,也
只是代表了很小一部分群体。而大多数人的生活终将和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奇,在
尝遍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之后而默默离开这个世界。不过故事里对人物心理的描
写对我来说有一定的借鉴作用,特别在性心理刻划上,有其独到之处,使我获益
匪浅。“作者是男的还是女的呢?”不知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又冒出了这个问题。
有时候,我觉得宋丽洁有可能是小说的作者,一是她十分喜欢文学,又是专攻心
理学的,按理说,她写成一篇小说有关性心理分析的小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
有时候,又觉得她不是作者,因为小说里对城市人的生活描写得比较真实、到位,
而宋丽洁没有如此丰富的经历,她到本地上学才三年时间,不可能有那么深的感
受。
“丁零零……”这时,诊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我想可能是有人要咨询,
想到这会儿宋丽洁正在值班,我便没有去接电话。可电话铃却一直响个不停,我
想这时宋丽洁不准备接电话,可能是她这会儿和安子良谈的正热乎,不便于接电
话。我赶紧从沙发上起来,快步来到我的诊室拿起电话。
“喂,是贾主任吗?我是派出所的小张,我想告诉您,前天到你们咨询中心
做鉴定的那个变态男子,已经被拘留了。”电话里传来民警小张的声音。
“被拘留了?为什么?咱们不是已经确定他是心理变态不算是小偷吗?怎么
又拘留了呢?我们不是已经给派出所出具证明了吗?”听了小张的话,我感到很
意外。
“证明所长看了,可所长说那只是推测,再说经过审讯他已经承认不止一次
偷女人的东西,按价值计算也够拘留条件了。今天,晚报的记者已经进行了采访,
估计明天就会见报。”小张又说道。
“什么,还要见报?那不是把他给毁了吗?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呢?这样做恐
怕不妥吧?”我从内心不愿意把这样心理上有病的人给毁掉。“小张,你让所长
接一下电话,我告诉他。”我又对小张说。
“所长去分局开会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给您回电话,好吗?”小张又说。
“那……好吧。”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时,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空中电闪雷鸣像要撕裂堆积如山的乌云。诊室里
越来越暗,仿佛黑夜就要来临。望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半了。
“小宋和安子良怎么还没说完?”我心里想着,便慢悠悠来到1 号诊室,可让我
想不到的是,诊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竟没有宋丽洁和安子良的影子。“咦?人呢?”
我感到十分奇怪,自言自语问道。我又来到咨询中心门口,朝大街上望去,也没
看到他们的身影,倒是看到大雨伴随着隆隆雷声和闪电,纷纷从天上落下来砸在
地上的水里,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泡。马路上慌忙的行人和车辆挤作一团,
来不急泄去的雨水很快便将马路变成了小河。
在准备转身返回诊室时,我忽然看见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在大雨中晃动。再近
一点儿,我看到那是一个穿着红色上衣打了把红色雨伞的女人,她像一团火一样
迎着风雨晃晃悠悠地朝咨询中心这边走来。她那窈窕的身子让我一眼就认出来,
是宋丽洁回来了。
“小宋!小宋!”不知是急于想见到宋丽洁还是心疼她在雨中奔波,我情不
自禁地朝远处的宋丽洁喊起来。
马路上车辆的声音过于嘈杂,雨下得也太大,宋丽洁没有听到我的喊声,她
依然不紧不慢摇摇晃晃地像喝醉了一样在雨中行进着。她挽起裤腿的双脚胡乱踏
着马路上的积水,水花在她落脚的地方溅起。
“小宋,你去哪儿了?安子良呢?!”还没等宋丽洁到我身边,我就朝她喊
道。
宋丽洁没有回答我,而是少气无力地将手里拎的盒饭朝我晃了晃。
我赶紧上前将盒饭接了过来,宋丽洁则匆忙把雨伞收起来放在了走廊里。
“小宋,累了吧?”望着宋丽洁气喘嘘嘘的样子,我问道。
宋丽洁仍然没有说话,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刚刚走进休息室,一道闪电突然划破天空,将整个休息室照得通明,还没等
我反应过来,“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又在我们头顶炸响。
“啊——”宋丽洁尖叫一声,把盒饭扔到了地上,身子猛地扑到了我的怀中。
我本能地将宋丽洁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着她。紧接着,又
有几个雷电发怒般袭来,似乎要把整个世界给颠覆掉。闪电刺得我闭上了眼睛,
雷声几乎要把我的耳朵给震聋。宋丽洁拼命往我怀里钻,双手紧紧抱住我,像落
水者在水里挣扎一样。
“小宋,没事,别怕。”我用手上下来回抚摸着宋丽洁的背部,以减少她的
恐惧感。宋丽洁没穿胸罩,背部十分柔顺平滑。抚摸着她温热的肉体,有种婴儿
依偎在母亲怀抱的感觉。
“主任,我怕……”过了大约有一、两分钟时间,宋丽洁才慢慢抬起头表情
显得十分恐惧地对我说。她说完,眼睛又朝窗外望了一眼,那害怕的样子像是告
诉我雷电随时还会从窗口射进来。宋丽洁在说话时,颤抖的身子依偎在我的怀里,
和我贴得紧紧的。
“小宋,别怕!”我虽然在用抚慰的口气对宋丽洁说,可我心里也和宋丽洁
一样感到畏惧和可怕,因为刚才那几个雷打得很低,仿佛是在我们头顶上爆炸。
在记忆中,我还是第一次在仲秋季节里遇到这么低、这么响亮的雷电。“小宋,
安子良……他走了?”望着宋丽洁不安的目光,我问她。
“安子良?”听到我问,宋丽洁没有回答,而是又反问道,同时眼睛又一次
惊恐地朝窗外望了一会儿,等到她确认有了安全感之后,她才扭过头说,“哦,
他……他走了。”
“能告诉我,你们聊了些什么吗?”我又问道。
“主任,咱们先吃饭,好吗?”宋丽洁表情冷漠地说着,弯下腰从地上将盒
饭捡了起来,放到茶几上。
看到宋丽洁的情绪不好,我就不再问有关安子良的事。“小宋,昨天晚上…
…”我跟着来到沙发前坐下,轻轻拉住宋丽洁的手说。想到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
切,我的心中仍在隐隐作痛。我不知道宋丽洁对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会有什么
看法,当然,我最不放心的是她的安全。“你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今天
上午,你没按时上班,我真怕你……”
“对不起,主任,昨天晚上,我……”宋丽洁转过身子,用一种自责和痛苦
的目光望着我。“以前,我确实有些过于自傲、任性,不包容别人。可通过昨天
晚上的事,我明白了许多,也让我长大了许多。我不该太任性,不该那样对待林
会计师,但是,主任,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您好。我没有兄妹,从小失去父爱,自从来到咨询中心后,我从内心是把您当成
自己的父亲甚至是爱人来看待的。特别是这些天来,我几乎一刻也不想离开您。
也许是自作多情,也许是心理变态,我明明知道您不可能娶我为妻,可我却越来
越想念您,我想让您宠我,爱我,更想和您……可是,我……”说到这儿,宋丽
洁慢慢将双手举起,然后轻轻环抱住我的脖子,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盈着一汪
泪水。“主任,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饭了。”宋丽洁强忍住眼中的泪水,
不让落下来。
“不,小宋,不是的。”听了宋丽洁的话我感到十分惊异,我不知道她为什
么突然变得哀伤起来。“只要你没有毕业,没有离开学校,只要你愿意,我们可
以天天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做你愿意做的一切事情。”我以为宋
丽洁还在因昨天晚上的事情难过,便劝慰她说。
“不,主任,”宋丽洁用力摇着头,闭着眼睛说,“明天,我……就要离开
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小宋,你这是……”假如在平时,我对宋丽洁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会感到
特别吃惊,因为从目前所处的关系来看我们终将不可能长期这样下去,分手是我
们必然面临的选择,但是现在听到宋丽洁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还是感到有些突然。
“是不是因为我和林会计师?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好?是不是……”